
(速新闻记者 王艳珅 郭斌)晓店的清晨,是被声音唤醒的。
12月7日清晨五点半,市湖滨新区晓店街道的第一缕炊烟混着炸油条的滋啦声升起,人们在“赶”着什么?循声而去,那是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、可触可感的乡土文化、真诚厚道的儿时记忆……
“十日内以三五八十日四天逢集”——在很多晓店人的心中,日子是按照农历过的。如今,这个规律依旧刻在当地人的生活中。资料显示,清道光年间,当时就有邵姓人家在路旁开设饭店,因拂晓营业,得名“晓店”。后来徐克功等人于此兴集,遂成“晓店集”。在明清时期,它已是宿迁周边重要的集市之一。
天光未亮,市湖滨新区晓店街道仁和商贸城钢构大棚下的2000余个固定摊点已陆续亮起灯火。远处骆马湖的潮气还未散去,近处炸油条的滋啦声、搬运货物的摩擦声、熟人相遇的寒暄声已交织成一片。
展开剩余77%“小时候天不亮就跟着家里大人走十几里路来赶集,晓店集已经流传许久了。”土生土长的晓店人江说奎说,他的爷爷年轻时,便是这大集上的常客。
集市对于晓店,不仅是交易场所,更是根脉所系。史料记载,晓店是汉代青墩古文化遗址所在地,东西墩合璧连珠。西楚霸王项羽起兵的扳倒井、宋将韩世忠大战金兵的古战场老营口,都在这片土地上。
这种深厚的历史积淀,让赶集超越了简单的买卖,成为一种文化仪式。
记者随着人流挤进集市中心,瞬间被声浪与气味包裹。左边摊主正用浓郁的宿迁方言吆喝:“晓店红薯,甜哦,实在甜!”右边贩卖晓店红皮花生的摊主也一个劲儿地推销自家的“招牌”,这两样都是晓店的特产。
在晓店大集北头的一处摊位上,一片鲜艳的橘红色格外引人注目。那是来自新沂的摊主盛春华的胡萝卜摊。成堆的胡萝卜还带着潮湿的泥土,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,细密的根须上沾着新鲜的土粒,堆成了一座小小的、充满生命力的山丘。
“俺这胡萝卜,生吃都甜脆,可以尝尝!”54岁的盛春华虽说是新沂人,口音却已与当地无异。“我这胡萝卜从家里拉过来,早上四点半就出发了,就为赶晓店这个早集。”盛春华说,他来晓店赶集已经很多年了,最初是跟着老乡来“试试水”,现在已经是“固定”摊主。他说:“这里规矩明白,人不欺生。我的胡萝卜有回头客,很多老主顾每个月都来买。”
此时,盛春华的妻子胡苏英在集市上的另一处也摆开了摊子。“我家有三四十亩地,我们都是种什么卖什么。我经常奔波在宿迁、新沂的集市中,家里的收成全靠在大集上卖出去。”
一位从市区开车来的年轻人郭超告诉记者:“我带母亲来,不是为了买什么新鲜玩意。是想让她听听这地道的乡音,看看这热气腾腾的场面。”他说,在超市扫码支付只需几分钟,但在这里,砍价、抹零、唠家常的过程,才是生活的滋味。
为何在电商如此发达的今天,大集依然人流如织?江苏省地方志学会理事、宿迁市历史文化研究会常务理事张福贵对此现象分析,集市在空间和文化维度营造了具有吸引力的消费场景。摊位一览无余的陈列以及实惠的商品,构建了富有亲和力的消费空间。赶大集是一个沉浸式体验不同地方乡情乡韵和民俗文化的过程。对于年轻人,这是新鲜的文化体验;对于老人,赶集则是一种乡愁,是对过去生活的回忆。
在晓店集,你能清楚地看到这种“亲和力”:买菜的老太太会顺手塞给摊主孩子一个苹果,炸油条的大哥会记得熟客“多加一根”的习惯。穿过食品区,是另一番天地。传统竹编、手工布鞋、木雕农具……这些在都市已难得一见的物件,在这里仍是寻常。
随着时间的流逝,赶集的人群渐渐散去。晓店大集摊主们开始收摊,但那份热闹似乎并未消失。
它融进了打包带走的熟食香气里,藏进了约好“下个集再见”的乡音里,也沉淀在每个人关于这个寻常日子的记忆中。赶集的人也回到超市、电商和数字支付构成的现代生活。但每逢三、五、八、十的日子,当晓店拂晓的炊烟升起,他们依然会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不为买什么,只为“在”这里——在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里,把又一个寻常日子,过成踏实的节庆。
宿迁的各个大集,从晓店到皂河,从王官集到龙河,每个集市都有独特故事。它们如同散落在大地上的文化驿站,连接着城乡,沟通着古今,让飞速发展的城市保有一份可触摸的温润底色。
2025
结束语
声音,是城市最真实的呼吸。
当第一缕晨光掠过巷口,菜篮里的水滴声、秤杆的窸窣声、摊主朴实的吆喝声,拼凑出一天最初的温度;当夜色漫过楼宇,夜市铁板上的滋滋欢腾、碗勺碰撞的清脆、熟人相遇的寒暄,又织成了城市柔软的衬里。
这些声音从不喧哗,却从未沉默。它们藏在宿迁的晨昏之间,藏在寻常百姓的柴米油盐里,成为平凡生活最生动的叙事。我们循声而去,以耳为笔,记录下那些被忽略却坚韧生长的市井脉络——那是价格的波动、生计的节奏、人情的温度,是一座城市跳动不息的心脏。
发布于:江苏省倍顺网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